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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森纳本赛季赢得英超冠军，主要得益于出色的防守表现。然而，他们在一些不那么光鲜的客场赛事中，却屡屡在比赛尾声阶段因疏忽而失球——这些比赛本就注定会遭遇对手猛烈的高空轰炸。例如二月中旬一周之内先后造访布伦特福德与狼队(此前还去了桑德兰)，阿森纳都因低级失误丢分。

这是“掉链子”了吗?其实并非如此。总体而言，他们在高压之下防守依然出色。真正的问题在于：以争冠球队的标准衡量，他们在阵地进攻中的表现并不突出。

他们的进球数不足以确保偶尔的失球仅是安慰性丢球，而非被扳平比分的关键失球。

这通常被归咎于米克尔·阿尔特塔的战术安排。但事实上，阿尔特塔的思路未必比两年前更偏重防守——要知道，当时阿森纳整整多进了20个球(仅多丢2球)。要赢得英超，阿尔特塔的阿森纳本无需变得史无前例地强大;只要恢复到2023-24赛季的水准，他们就极有可能捧杯。最终，他们实际上比两个赛季前少拿了4个积分(诚然，本赛季联赛竞争更激烈)，却仍领先曼城7分夺冠。

两年前的那支阿森纳显然更强，主要原因在于其攻击手们贡献了更多灵光乍现的时刻，展现了更具穿透力的配合，简言之，就是进了更多球。

布卡约·萨卡与马丁·厄德高配合默契;凯·哈弗茨机敏地胜任了“伪九号”角色;莱安德罗·特罗萨德与加布里埃尔·马丁内利则持续从左路提供进球输出。尽管最终惜败于曼城，但他们当时确实处于正确的竞技水平线上。因此，阿尔特塔在随后的夏窗并未继续引进创造性攻击手，而是签下了米克尔·梅里诺与里卡尔多·卡拉菲奥里——并非因为他突然全面转向定位球与防守，而是因为他合理地认为，球队的进攻火力已足够。

然而，进入2024-2025赛季后，哈弗茨、萨卡与厄德高的状态和健康状况双双下滑。于是去年夏天的引援——维克托·哲凯赖什、诺尼·马杜埃凯与埃贝雷奇·埃泽——虽耗资不菲，但在哈弗茨、萨卡与厄德高健康时，他们很可能仍是关键战中的替补人选。阿尔特塔寄望于他的“原班”攻击手们在获得更多休整后能重返巅峰，同时新援也能有所贡献。

结果却是后者实现得比前者更多。新援确实都产生了影响，但没有一名阿森纳攻击手入选英超赛季最佳阵容。诚然，现代足球愈发依赖整体阵容深度，你当然可以事后重构叙事，声称这一切本就是精心策划，但现实是：阿森纳最顶尖的攻击手——哈弗茨、萨卡与厄德高——未能持续贡献决定性表现。缺少这些闪光时刻，阿森纳便不得不更多依赖定位球与防守。

有人辩称，阿森纳未能踢出酣畅淋漓的足球，是因为对手普遍深度退守。但这向来是顶级强队必须面对的挑战。况且，如今对手更有理由不对阿森纳采取深度防守——因为阿森纳并非极度依赖身后速度打反击，反而在定位球利用上极为高效(而深度防守必然要面对大量定位球)。

过去十五年左右，定位球在足球战术中的角色经历了一段耐人寻味的演变。约2010年前后，定位球主要被视为弱队击败以中场组织者为核心的强队的手段。几年后，强队开始“增肌”，在保持技术优势的同时，将定位球能力作为额外武器。但阿森纳或许是首支以定位球作为主要进攻强项的英超冠军球队。

这当然无可厚非。英超已然改变——这一点早在2022-2023赛季瓜迪奥拉排出四中卫阵型时便已显而易见。但同样值得注意的是，上赛季的冠军利物浦是以强调边后卫进攻、中场流动性以及给予核心攻击手充分自由的方式强势夺冠的。

有时，结果会被误读为意图。当代足球讨论中一个奇特现象是：球迷常因球队“过于保守”而指责其踢得糟糕，并声称球队在主动进攻时表现更好。但实际上，主动掌控比赛往往是球队踢得好的结果，而非原因。

阿尔特塔并不想要这种足球——至少不是如此程度的保守。两年前，阿森纳经常踢出精彩绝伦的足球。如今他的防线依然严密，但这并不意味着球队防守端提升了两球，就能抵消进攻端少进二十球的落差。

厄德高与萨卡并未突然承担更多防守任务，也未被剥夺位置自由度。他们只是状态未至最佳。深层数据印证了这一观感：阿森纳的进攻(蓝色)未达两年前的高度，而防守(红色)则大致维持在同一水准。

阿森纳确实渴望进攻。今年四月客场挑战争冠对手曼城时，一场平局即可让他们稳居夺冠轨道。此时谨慎行事合乎逻辑。但阿尔特塔却排出了一套高度技术化且极具攻击性的阵容：哈弗茨、埃泽与厄德高首次联袂首发(萨卡因伤缺阵)，踢出了精彩的足球。尽管最终1比2惜败于这场开放对攻的较量，但关键在于：当拥有完美借口采取保守策略时，阿尔特塔却选择了放手一搏。

上周对阵已降级的伯恩利，阿尔特塔让埃泽与厄德高搭档双8号位，赖斯居后，萨卡居右，特罗萨德在左，哈弗茨突前——这基本是阿森纳最具冒险精神与技术含量的配置，考虑到对手与主场环境，此举合情合理。然而，阿森纳最终凭借一记内旋角球的头球1比0取胜。这真是赛前计划吗?还是说，阿森纳在进攻三区未能如预期般运转流畅，被迫从其他途径寻求进球，继而——更多是作为最后手段而非既定战术——依靠稳固防守守住胜果?

阿森纳本赛季令人印象深刻之处，恰恰印证了那句老生常谈：即便踢得不好，也能赢球。而当他们真踢得好时——比如最近上半场便3比0领先富勒姆——球迷反而略感错愕，只因他们已习惯于球队踢得磕磕绊绊却总能1比0小胜。外界反复谈论“掉链子”，正是因为阿森纳尚未被视作常规冠军。试想，若他们去年夺冠，本赛季的表现或许会被解读为“老辣狐狸的冠军智慧”，彰显丰富经验。

颇具讽刺意味的是，经历了这一切之后，本周末在布达佩斯的欧冠决赛中，阿森纳反倒有充分理由采取防守姿态。巴黎圣日耳曼在中场技术层面更胜一筹，进攻端也更具杀伤力。开放对攻的比赛显然更利于路易斯·恩里克的球队。通常而言，英格兰球队在欧洲杯决赛中对阵外国对手时，往往通过不在中场正面对抗、以某种“不应得”的方式艰难取胜。

我们深知阿森纳能防守，也知他们能靠定位球得分——在对阵巴黎的一场定胜负的决赛中，这完全是个合理的策略。但这并非他们整个赛季的计划。阿森纳希望进攻端能比现在更好——正如两年前那样，也极可能在下赛季重现辉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