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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年6月，托马斯・弗兰克出任托特纳姆热刺新任主教练时，他的任务是重建俱乐部文化。但他任期内最具标志性的画面 —— 或者说最具代表性的声音 —— 是漫天嘘声，而且是专门冲着他来的嘘声。

弗兰克上任短短数月，嘘声就成了热刺比赛日的常态。

有时嘘声是针对球员，比如去年11月29日不敌富勒姆一役，维卡里奥就遭到球迷倒戈。2026年1月，热刺战平布伦特福德、输给伯恩茅斯，客场球迷更是把矛头直指弗兰克。主场不敌西汉姆、客场战平伯恩利，嘘声一次比一次响亮、一次比一次直白。在他执教的最后一场比赛 ——周二晚间1-2 不敌纽卡 —— 球迷的愤怒里夹杂着无奈，以及对降级威胁的全新恐惧。他们再次高唱：“天亮就下课”。而这一次，他们如愿了。

热刺近几年不乏不受欢迎的主帅。但即便在波斯特科格鲁、孔蒂最糟糕的时刻，两人也从未像周二夜晚的弗兰克这样，被如此彻底地排斥、鄙夷。就连当年逼走努诺的兵变，也没有近几个月针对弗兰克的愤怒这般针对个人。

尽管嘴上说着要重塑文化、打造新环境，弗兰克始终没能给球员留下多少正面印象。他离开时，已经成为热刺近代史上最不得人心的主教练。

弗兰克只是侥幸没成为任期最短的一位，也仅仅是多撑了几个月而已。他至少打完了处子赛季的一半赛程，能坚持到 2 月，已经比桑蒂尼(2004)、努诺(2021)好得多 —— 这两人都是夏天上任，11 月初便下课。

即便如此，弗兰克也只带队踢了 26 场联赛，却亲历了热刺史上最剧烈的动荡：俱乐部架构与方向彻底改写，这一切让他处境愈发艰难，对他的要求也水涨船高。

热刺最需要的，自始至终是一支值得信任、值得追随的球队。而弗兰克，从来没能做到。

和孔蒂、穆里尼奥一样，弗兰克也是赛季中途被解雇;但他接手的摊子，几乎是热刺主帅史上最特殊的一个。

上赛季，热刺一边拿下欧联杯冠军 —— 一代人最辉煌的时刻 —— 一边联赛排名第 17，近乎 50 年最差赛季。解雇波斯特科格鲁是个痛苦的决定，但列维认为，只有这样才能让热刺重新变回多线稳定作战的球队。而弗兰克下课，正是因为他彻底没能重建热刺的联赛地位，几乎把上赛季的灾难完整重演：主场与欧战表现严重割裂、毁灭性的伤病潮再次来袭。

为了让弗兰克成功，热刺给了他最大支持：允许他组建高水准教练组，从布伦特福德挖人、从外部引援。这是俱乐部支持他重建的早期信号。但对任何教练而言，最重要的 “工具” 永远是球员。而无可回避的事实是：他接手的根本不是一支强队。

2023 年凯恩离队后，热刺从未真正补位;弗兰克上任后不久，孙兴慜也离队，同样没有立刻得到对位替换。波斯特科格鲁最后一场发布会就曾哀叹：俱乐部用年轻球员顶替经验球星，留下了巨大的 “成长缺口”。热刺已明显被维拉、纽卡超越，与 BIG6 其余球队差距越拉越大。当时所有人都认为：该补差距了。

弗兰克想要：

更多即战力与边路得分点；

新的 6 号位后腰稳固中场；

最重要的：一名新 10 号—— 库卢、麦迪逊都长期伤停。

热刺很快签下库杜斯、帕利尼亚，赶上欧洲超级杯;但高质量的 10 号球员却迟迟没能到位。

他们瞄准吉布斯 - 怀特、埃泽，一度非常接近，最终双双告吹。列维在转会市场上急于求成，最终以 5200 万英镑(7100 万美元)从莱比锡签下哈维・西蒙斯。

吉布斯 - 怀特、埃泽本可以即插即用，西蒙斯却需要时间。穆阿尼、库杜斯、帕利尼亚、西蒙斯不算差，但放在孙兴慜离队、麦迪逊 / 库卢 / 索兰克接连受伤的背景下，没人会说弗兰克的起步阵容有多强。和以往每一个转会窗一样，热刺球迷又在激烈争论：球队到底变强了，还是更弱了。

2025 年 9 月 4 日，成为热刺队史最戏剧性的一天之一：执掌俱乐部近 25 年、近乎独揽大权的列维，被解雇了。这是真正的震撼时刻，标志着俱乐部运营方式的彻底剧变。这也意味着：主导任命弗兰克、为他签下球员的那个人，不在了。

弗兰克的挑战，是把这支由多任总监、多任主帅拼凑起来的杂牌军，捏合成一支能运转的球队。一支能纠正波斯特科格鲁时代过度激进的球队 —— 起伏过大、防守脆弱、无法连续稳定输出 —— 用稳健、灵活、可持续的足球取而代之。就像他的布伦特福德那样：升级英超，四年两度中游，只是规模更大。

赛季初确实有过那么几场球，让人以为这份希望很快就能实现。弗兰克首战是欧洲超级杯对阵恩里克的大巴黎，他祭出量身定制的 3-5-2，帕利尼亚、库杜斯首秀亮眼，热刺一度 2-0 领先，最后崩盘惜败点球。虽丢冠，但态度鲜明。

英超首轮主场 3-0 伯恩利，球员对新篇章充满乐观。更惊艳的是第二场客场对阵曼城：战术组织、压迫、反击堪称教科书，2-0 取胜。

现在回头看，赛季初，就是弗兰克任期的巅峰。主场赢伯恩利，只是他两场英超主场胜利之一。击败曼城，是他唯一一次战胜强队。除此之外，他拿下的最强对手，也只是比利亚雷亚尔、埃弗顿、多特蒙德。

弗兰克始终无法摆脱的问题，在他第三场联赛就暴露无遗：主场 0-1 伯恩茅斯，比分已经算是对热刺的仁慈。热刺控球时能力极其有限，预期进球仅0.19—— 当时已令人震惊，后来对阵切尔西、阿森纳还创下更低。进攻套路完全可预测，无法向前推进，运动战几乎零机会。主场作战，他们看上去完全不知道如何掌握主动。

之后每一个主场，都在反复证明这一点。对手赛后都会感慨：热刺太好猜、控球太差、太好限制。尤其是进攻几乎只走边路，完全走不穿中路。

9 月主场对阵垫底的狼队，表现更加不堪，全靠帕利尼亚补时进球才勉强拿到 1 分。对阵切尔西这样的重头戏，热刺控球时完全无头苍蝇，预期进球0.1。对阵富勒姆，6 分钟就 0-2 落后，再没爬回来。但最糟糕的主场氛围，出现在 1 月 17 日不敌西汉姆、2 月 10 日不敌纽卡：整个球场声音统一，全体倒戈主教练。

最终，热刺交出了英超最差主场战绩之一。热刺在 12 亿镑新主场的挣扎本就不是新闻，上赛季下半程就已糟糕透顶。但弗兰克没有给主场球迷任何可以相信、可以追随的东西。主场比赛踢得越多，球迷越没信心、越不乐观。久而久之，负面气氛彻底毒化了球迷、球队、弗兰克三者之间的关系。

切尔西赛后，范德芬、斯彭斯径直走过弗兰克，无视他让球员向球迷致意的要求，两人后来公开道歉。富勒姆一役，维卡里奥出现致命失误，部分球迷嘘他，弗兰克公开说这些人不是 “真正的球迷”。从那一刻起，他在球迷心中的地位再也没能挽回。

近些年，热刺新球场的负面情绪大多指向列维;本赛季，矛头开始转向球队，随后压倒性地对准主教练。弗兰克始终无力扭转。

唯一的喘息来自客场。弗兰克的热刺，29 分里有 19 分来自客场。如果以击败曼城为蓝本，他们在客场执行得不错：防守有序、定位球高效。他们客场赢下西汉姆、利兹联、埃弗顿、水晶宫 —— 四场胜利似乎证明热刺有赢球方法论。

只是这套方法，在主场完全失效。即便客场 2-2 战平布莱顿、纽卡也算得上顽强。但全年最重要的客场比赛，是 11 月对阵阿森纳。弗兰克摆出保守到极致的 5-4-1，像英甲球队试图逼平英超豪门一样死守，进一步加深了外界的判断：他根本不适合热刺。

阿森纳之后，俱乐部内外都在问同一个问题：这份工作，对他来说是不是太大了?他能不能从布伦特福德的级别，跳升到热刺?

弗兰克始终没能给出足够有说服力的答案。11 月不敌阿森纳、富勒姆后，时任体育总监帕拉蒂奇便认定：他不适合这份工作。12 月 0-3 不敌诺丁汉森林后，帕拉蒂奇开始与佛罗伦萨接触，加上个人原因，很快离职。

即便在为数不多的好日子里 —— 那些客场反击胜利 —— 热刺踢的也是被动、极简的足球，与俱乐部传统格格不入。1 月 1 日客场 0-0 战平布伦特福德，客场球迷自讽高唱：“无聊，热刺真无聊。”那一刻，就已是弗兰克的末日开端。

很多球员也无法忍受弗兰克这套极度受限的足球。一位接近一线队主力的消息源(匿名以保护关系)在他下课前不久直言：弗兰克说到底，是个 **“带小球队的教练”。他只专注于紧凑防守、长传、反击。这导致他无法激活手下的天才球员，该消息源称，自己在他手下只能发挥10% 的实力，因为战术束缚太大。

弗兰克曾对亲信坦言：赛季下半程会 “很痛苦”。他认为热刺设施虽好，但阵容实力不足，尤其是左路，试了多人都没亮点。

热刺引援部门要为这支拼凑感极强的球队背一部分锅，但弗兰克也从未固定过首发 11 人，频繁轮换严重破坏球队节奏。

足球世界的现实很简单：带大球队，和带小球队不一样。优秀主帅从小俱乐部跳级到大豪门翻车的例子比比皆是：

霍奇森：富勒姆 → 利物浦

莫耶斯：埃弗顿 → 曼联

努诺：狼队 → 热刺

和他们一样，弗兰克始终没能证明：自己配得上热刺这样规模、这样期待的俱乐部。他在场外聪明、得体，和工作人员关系不错，记人名字很用心。但外界普遍认为：

他太温和，也许缺少掌控这家豪门所需的气场与人格魅力。范德芬、斯彭斯无视他的那一幕，更是坐实了这一点。

另一位热刺球员认为：波斯特科格鲁或许不算最顶级教练，但球员尊重他、佩服他的魅力、愿意听他的。但球员们很快就不再听弗兰克的。在这名球员看来，他没有执教豪门所需的性格。

一位长期在训练场的消息源也直言：哪怕波斯特科格鲁有缺点，球员仍愿意为他赴汤蹈火，欧联杯夺冠就是证明。球员对弗兰克从未有过同等尊重，也知道不必为他拼尽全力。在这名消息源眼中，他们训练的强度，再也达不到前任主帅时期的水准。他们知道，松懈一点也没事。

不可否认，弗兰克面临严重的球员行为与团队氛围问题，且无力解决。纪律、守时始终是重灾区。客场惨败阿森纳后，弗兰克在更衣室严肃批评球员标准下滑。结果第二天，包括罗梅罗在内的多名球员依然迟到。俱乐部对此予以否认。

罗梅罗就是最典型的例子。孙兴慜离队后，他是队长唯一人选，但他场上场下的表现，并不总配得上臂章。弗兰克在公开场合始终力挺罗梅罗，即便他批评高层、踩踏卡塞米罗被禁赛 4 场;但私下里，他对这名后卫的领导力心存疑虑。

这也是俱乐部整个赛季都意识到领导力严重缺失的部分原因。接近球员的消息源多次表示：训练场缺乏方向。输球后球员过度消沉，没人能提振士气、重新聚焦。弗兰克执教最后两个月，气氛压抑到无人能扭转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俱乐部在 1 月转会窗签下加拉格尔、追逐罗伯逊：他们迫切想要补上精神属性与领导力缺口。

同样不能被忽视的是：弗兰克遭遇了和上赛季毁掉联赛一样惨烈的伤病潮。麦迪逊、库卢塞夫斯基 —— 两名最好的中场 ——从未为他首发踢过一分钟正式比赛。最佳中锋索兰克，直到 1 月下旬才首次首发。大部分主力都遭遇重伤：本坦库尔、丹索、波罗、理查利森、贝利瓦尔、库杜斯，在弗兰克最后几周全部缺阵。奥多伯尔(下图)在他最后一场比赛中，直接十字韧带撕裂。

这样一套阵容，全员健康都不算强。再把这些人全部拿掉，本赛季根本不可能有所作为。

但作为公众人物，弗兰克就是不搭，公开讲话永远说不到点上。他原本以谈吐理智、思路清晰著称，可在豪门主帅的聚光灯下，他显得水土不服。热刺球迷越来越失望：弗兰克从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，能让他们相信他、相信他足球的话。

他刚上任就说：唯一可以保证的是，热刺会 “输球”。乍看是坦诚，久而久之，被视作失败主义。和波斯特科格鲁 “第二赛季必夺冠” 并最终兑现形成鲜明对比。即便成绩崩盘，弗兰克也从没有波斯特科格鲁那种战斗姿态。1 月输给西汉姆后的发布会，他说自己正在把 “超级巨轮” 转向正确方向，大多数球迷只觉得反感。

而在伯恩茅斯，被拍到用阿森纳 logo 咖啡杯喝水，成为最具象征意义的一幕：事很小，却无比说明问题 —— 这位主帅，形象、细节、观感，全错了。

但所有关于他执教风格的争议 —— 太温和、太理性、有没有气场、有没有 “魔力”——最终，都回到足球本身。

在他短暂任期内，热刺看上去就不像一支强队。没有风格、没有创造力，运动战几乎零威胁。预期进球一次比一次低，看不到任何前进方向，看不到隧道尽头的光。能看到的，只有更多定位球，以及更多波罗把球蹭到边路找库杜斯。

自从弗兰克上任，球迷就在担心：这会不会只是 2021-22 赛季努诺那段黑暗过渡期的重演。努诺当年也面临同样质疑：能不能从小球队升级到豪门、能不能踢出符合热刺球员、球场、期待的足球。但列维解雇努诺时，球队还有凯恩、孙兴慜，后面还有孔蒂等着接手。如今，已经没有这样的速效救心丸，也没有快速重返顶级的捷径。

弗兰克是列维在热刺最后一次重大任命，而他的下课，是后列维时代第一次重大考验。管理层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想解雇他，早在失去决策者信任之前，他就已经失去了球迷和球员。整个赛季，高层强调的都是 “耐心”，给他时间让文化改革扎根。

他们原本希望：只要得到支持，他就能改变整个俱乐部。结果却是：弗兰克被负面气氛与敌意侵蚀的速度，比绝大多数前任都更快、更痛苦。

昨晚之后，CEO 维奈・维卡泰沙姆终于亲眼所见、亲耳所闻，受够了一切。他向董事会提议：换帅。

现在弗兰克走了。热刺管理层，必须回答一个最核心的问题：他们到底想把这家俱乐部带向何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