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西班牙东南部酷热难耐的一天,大约100个孩子正排起长队,等待与当地的英雄见面。
哈维·西蒙斯出生于阿姆斯特丹,却在阿利坎特省宁静的罗哈莱斯村长大。这位现效力于托特纳姆热刺的攻击型中场回到这里,为他曾就读的学校旁的一座新球场揭幕。在他六岁那年,命运迎来转折,他随之加入了巴塞罗那青训营。
尽管酷暑逼人,哈维还是为每一件球衣签下名字,并与约翰·克鲁伊夫基金会的成员们合影留念。自2003年起,克鲁伊夫基金会每年都会颁发“荷兰年度最佳天才奖”。随后,基金会会在获奖者挑选的地点以他们的名义建造一座球场。三年前,西蒙斯获此殊荣,而这里正是他选择的地点。
哈维年仅23岁,但人们仿佛觉得他已经在公众视野中存在了很久。那段他顶着金色卷发、灵活穿梭过防守球员的视频,在他步入青春期前就已经在网上疯传。哈维是巴萨著名拉玛西亚青训营那辉煌一代的一员,同批的还有后来成为一线队明星的亚历杭德罗·巴尔德、费尔明·洛佩斯和加维。15岁时,他就与罗纳尔迪尼奥、安德烈亚·皮尔洛和凯文·德布劳内共同出演了耐克的广告。
一年后,他加盟巴黎圣日耳曼,与阿根廷队长梅西、巴西巨星内马尔以及世界足坛新星姆巴佩并肩作战。在埃因霍温经历了一段令人印象深刻的租借生涯后,他在19岁时代表荷兰国家队在2022年世界杯上完成首秀。随后,他在德国莱比锡红牛度过了两年辉煌时光,促使热刺在去年夏天以6000万欧元将其签下。
原本,哈维应在今夏的世界杯上为荷兰队扮演关键角色,但他在4月份遭遇了前十字韧带撕裂,这意味着他可能要到2027年才能重返赛场。这次挫折给了哈维一个难得的机会,让他能花更多时间陪伴家人,包括他的祖母里尼娅——她在大约五年前被诊断出患有阿尔茨海默症。
哈维精通六国语言,曾在世界上最具标志性的城市生活过。罗哈莱斯算不上繁华,却在哈维心中占据着特殊的位置,尽管他的家人在此生活时曾历经艰辛。他的长远目标是买回曾经的旧居,但目前,他住在距离那里半小时车程的一栋多层公寓里。
“当我回到这里时,我仿佛远离了现实的喧嚣,”他说,“人们看待我,依然是那个他们一直熟知的‘小哈维’,而不是热刺或荷兰国家队的那个哈维。这让我很开心,能感受到人们为我感到骄傲。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走在街上。我在这里感到内心宁静。”
媒体探访了哈维的家乡,深入了解了他这段不可思议的旅程。
哈维出生在哥哥福斯蒂诺七岁生日那天。原本家里要在自家举办巴萨主题的生日派对,但临时更改了场地。
“前一个晚上我感觉到了异样,”哈维的母亲佩吉告诉记者,“我打电话给我妈妈(里尼娅),说,‘你最好带大家去游乐场’。我在自己的卧室里生下了他。”
“我本来给他想好了名字,但当我们看到这孩子时,我说,‘这名字不合适。’他皮肤很白,没有头发,长得有点丑。福斯蒂诺可是个漂亮的婴儿。大家都有点震惊。我说,‘我要改名,先叫他西蒙斯宝宝吧。’他有五天没有名字。后来我看巴塞罗那的比赛,在屏幕上看到了哈维·埃尔南德斯。”
哈维·西蒙斯很快证明,他不辱其名——那位作为中场核心随西班牙赢得世界杯和两座欧洲杯冠军的前辈。
“他去幼儿园时,穿全套球衣、球鞋,还带着个球,”佩吉说,“我有哈维两岁时的视频,他在讲解比赛的技术细节。一个两岁的孩子怎么会懂这些?他还认识荷兰所有俱乐部的队徽、球员和教练。”
佩吉的父母,里尼娅和约翰,都出生在前荷兰殖民地、位于南美洲东北海岸的苏里南。他们移居荷兰求学和工作。佩吉在荷兰长大,曾在苏里南航空担任值机员,但在经常去巴塞罗那拜访一位密友后,决定移居西班牙。
佩吉想在巴塞罗那市买房,“但太贵了”,于是她把目光投向了阿利坎特,那里“便宜五倍”。尽管当时的罗哈莱斯“什么都没有,只有橘子树”,佩吉还是和里尼娅买下了一套小公寓。哈维三岁时,佩吉正式带着母亲、妹妹普里西拉和两个儿子搬了进来。一家五口挤在同一张床上。佩吉希望孩子们能体验新的文化和语言,但2000年代末的经济危机给他们带来了沉重打击。
“那时候很艰难,”佩吉说,“没有工作。我想也许我该回(阿姆斯特丹),但如果回去就意味着我失败了,而我绝不接受失败。我妈妈帮了我很多,我的家人不问缘由就给我寄钱,因为我绝不会主动开口要钱。”
哈维对家里面临的困境一无所知。他每天在学校待到下午3点,回家吃完晚饭后,就急匆匆地跑到拐角处的水泥足球场。他会和朋友们踢上几个小时,吃几勺冰淇淋,晚上再去CD Thader俱乐部的设施里训练。
“我整天都在外面,对生活中的简单事物感到快乐,”哈维说,“随着时间推移,我意识到(当时的生活状况)并不正常,但我妈妈做出了牺牲。我只想感谢她没有让我看到那些艰难。我现在能给予她的一切,对我来说意味着全世界。”
“我妈妈对别人从不嫉妒。这就是她的生活,她总是很开心。我记忆中她总是在笑,尽管她自己饿着肚子,也要确保我和哥哥吃饱。”
哈维的父亲雷吉里奥是一名前足球运动员,曾效力于荷兰顶级联赛球队福图纳锡塔德和威廉二世。雷吉里奥在儿子的生活中是缺席的,这也是为什么哈维更愿意只用他的名字。相反,在童年时期,他从哥哥福斯蒂诺那里寻找指引。
“从很小的时候起,他就承担起家中男人的责任,他现在依然这么觉得,”哈维补充道,“我是那个在球场上踢球、在电视上被大家看到的人,但真正的MVP是我的妈妈、哥哥和我的妹妹(肯扎)。我非常感激他们为我所做的一切。”
哈维生命初期的另一位重要人物是他的启蒙教练。马塞利诺在CD Thader一线队踢球,业余时间执教一些青年队。
“从第一次训练起,我就能看出哈维与众不同,”马塞利诺说,“他击球的方式、视野和对比赛的理解都非常突出。”
“他和队友关系很好,但在任何练习中,他都想成为进球最多或盘带最出色的那个。他是个赢家,总想进步。如果做错了,他会反复做直到做好。如果我们落后了,他会说,‘把球给我,我来帮你们赢下比赛’。”
“我只是努力让哈维保持谦逊。我给他的上场时间和其他人一样,并教他如何成为团队型球员。”
没过多久,其他球队也注意到了哈维的能力。埃尔切、阿利坎特和比利亚雷亚尔都想签下他,巴塞罗那则安排了一周的试训。佩吉对试训保密,直到她把儿子送到巴萨训练基地才告诉他。
“一次训练后,他们说,‘哈维,你可以留下了’。所以那天我完成了我的任务,”他说。
哈维在快满七岁时搬到了巴塞罗那,但他和马塞利诺的联系并未结束。哈维每周一都会打电话给前教练,讨论自己周末的表现。他们至今保持联系,今年2月,马塞利诺作为哈维的嘉宾,现场观看了热刺2-2战平曼城的比赛。
“他是那种一直努力为我提供球鞋、帮助我家人的一个人,”哈维说,“他给我买球鞋,这就是为什么我说我一生都感觉欠他的,因为他在很多情况下也拯救了我妈妈。”
哈维每年夏天都会回到罗哈莱斯。过去两年,他举办了一场嘉年华,让家庭可以参与各种活动。他希望能永久回馈社区,这就是他要求克鲁伊夫基金会在那里建造高质量人造球场的原因。
“我以前没有这些,现在的孩子有太多干扰,”他说,“他们很容易说,‘不,我要待在家里玩电子游戏或看油管’。我那个时代,大家都在外面。创造良好的环境让他们愿意去,很重要。”
“一个来自罗哈莱斯的小伙子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的概率有多大?非常低。这就是我想带给孩子们的信息,即使住在这里,你可能没有大城市(如巴塞罗那或马德里)那样的机会或基础设施。但你必须有这种心态:努力拼搏并坚信自己。会有人对你说,‘不,这不可能,你去那里干什么?’但如果你有梦想,就去追。”
马塞利诺把哈维当作“弟弟”看待,这让他感到“高兴和骄傲”。
“有些人,名气会冲昏头脑,忘了家乡的人,但哈维不是这样,”他说,“这令人惊讶,但往好的方面想。”
巴塞罗那帮助哈维和他的家人搬离了罗哈莱斯。在2010年他加入拉玛西亚的一个月前,哈维的祖父约翰因心脏病发作去世。几年前,哈维在圣诞节送给家人项链,里面装有约翰的照片。
“那是个沉重的打击,尤其对我妈妈来说,”哈维说,“他在我们的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,对我和哥哥来说。我知道他在保护我们,与我们同在。比赛前我戴上那条项链时,他赐予我力量站在这里并努力拼搏。”
哈维在拉玛西亚如鱼得水,但也付出了代价。他踢球的视频在油管上获得了数百万的播放量,他也被贴上了“神童”的标签。他与耐克签约,收到了10双不同颜色的球鞋。佩吉确保他把球鞋分给了队友。到14岁时,他在照片墙上已有约一百万粉丝。
“他们没有教你如何应对成名,”哈维说,“我拥有很多积极的方面,但我不能和朋友们出去玩,因为人们总想从我这儿要些什么或合影。这不正常。我可能比一线队球员还有更多粉丝,但我们尽可能地以最好的方式应对了。”
“我错过了很多。我妹妹打网球,有望成为伟大的球员之一,我告诉她,‘请珍惜你能在外面走动、和朋友喝酒玩乐的时光,因为我从未有过这些’。”
哈维似乎注定会成为巴萨的球星,但他16岁时离开诺坎普,未能为一线队出场。2019年夏天,他加盟巴黎圣日耳曼,与内马尔重聚。这位巴西前锋在西班牙时就把哈维当作弟弟一样照顾。
哈维经常为巴黎圣日耳曼的U21队出场,并参与一线队训练。在2021-22赛季,他在大巴黎前主帅波切蒂诺麾下获得了6次法甲出场机会,球队也赢得了联赛冠军。在这种情况下,很容易让外界的关注冲昏头脑并变得自满。
“有顺境也有逆境,但我从不觉得我降低过标准。这是不可妥协的,我知道如果我那样做我哥会杀了我。”
“我每天和梅西、姆巴佩、内马尔、蒂亚戈·席尔瓦和马尔基尼奥斯在一起。我意识到这就是我属于的地方,我需要做什么才能达到他们的位置。看到他们每天都在健身房,不遗漏任何细节:饮食、睡眠、恢复……这让我豁然开朗。”
2022年6月,哈维离开巴黎圣日耳曼,转会埃因霍温,并很快受益。他在埃因霍温主帅范尼斯特鲁伊麾下大放异彩,48场比赛打入22球。他在上届世界杯荷兰3-1战胜美国队的1/8决赛中完成国家队首秀。随后,他在莱比锡RB度过了两年,随后抓住机会转会热刺,征战英超。
在北伦敦的首个赛季对哈维来说很艰难。他在托马斯·弗兰克手下起初踢左边锋,随后才慢慢被信任踢他最喜欢的“10号位”。对阵利物浦时,他因不小心踢到国家队队友范戴克被红牌罚下,停赛三场。但在弗兰克执教末期,他是少数状态正佳的球员之一。在伊戈尔·都铎手下,他的时间减少,在德泽尔比手下仅出场三次,就在1-0战胜狼队的比赛中遭遇了前十字韧带撕裂。
哈维在28场顶级联赛中贡献2球5助攻,热刺连续两个赛季排名第17。俱乐部做出了回应,今年夏天斥资超过2.5亿英镑升级阵容,签下中场马特乌斯·费尔南德斯和桑德罗·托纳利,两次打破转会记录。
“这个赛季教会了我很多,尤其在不顺时,”他说,“我从未经历过这种处境。对所有人来说,这都是个警钟,事情必须变得更好。更美好的事物在未来等着我们。”
哈维在与狼队后卫布埃诺拼抢时撕裂了右膝前十字韧带。他试图继续比赛,随后被担架抬出。他说确诊时他崩溃大哭,知道自己无法帮助热刺保级,也将错过世界杯。
“我打电话给我妈说,‘也许这就像(罗梅罗的)伤,只要四五周’,”他说,“但第二天做检查时我走不了路了。俱乐部打电话给我,那一刻一切都陷入了深渊。”
哈维心里有复出的日期,但在康复期间尽量保持忙碌。交谈后,他去CD Thader的设施进行力量和体能训练。法国在世界杯1/4决赛2-0战胜摩洛哥时,他没看比赛,而在看当地青年队锦标赛。他开始学习拉花艺术,和罗哈莱斯的童年朋友出去玩,玩多米诺骨牌。
他计划观看克里斯托弗·诺兰今夏大片《奥德赛》。每场比赛前,哈维都会给妈妈打电话,听诺兰2014年奥斯卡获奖影片《星际穿越》的汉斯·季默创作的主题曲。
“她只是告诉我要微笑。在我内心,我依然是那个热爱足球的小孩,那团火让我不断前行。(那首主题曲)让我在走上球场前放松。以我的踢球风格,如果你把我的集锦配上这首歌,会非常契合。”
最重要的是,他花了更多时间陪伴家人,他们全都出席了克鲁伊夫基金会球场的揭幕仪式。7月初,他与里尼娅一同出现在荷兰电视上,呼吁关注阿尔茨海默症。
“她忘记了很多短期的事,”他说,“她不知道今天或昨天吃了什么,但她依然知道我们是谁。起初很难,但现在已经好多了。她很开心,能和孙辈们在一起,这很美好。”
“你问这个我都快哭了,因为他是最贴心的一个,”佩吉说,“他非常有礼貌,爱所有人。一切都截然相反——人们觉得他傲慢,但那是激情。”
哈维享受在罗哈莱斯被亲友环绕的时光,但当他恢复健康,他将在热刺发挥重要作用。今年早些时候,德泽尔比称哈维为“领袖”,因为他“有在关键时刻接球的正确性格”。哈维认为这可以追溯到与福斯蒂诺和朋友们踢球的时候。他被身材两倍于他的对手踢倒、犯规,但这让他更强大。
“德泽尔比告诉我在布莱顿就想买我,”哈维说,“他从第一天起就给了我信心,这是我达到最佳状态所需的。我知道有他在,我能真正达到我想要的水平。”
“我不害怕面前是谁。我不害怕我们是赢是输。我总是想要球。我永远不会逃避。我总是想传出那脚球,进那个球,帮助球队。”
“以前和哥哥踢球时我会害怕,但现在,感觉这就是我为之而生的。压力,是我妈妈在生活中所承受过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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